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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与剪纸
娟娟
小女子娟娟,称得上幸运。虽然错过了日中天,却在沼泽里觅着了倒映的月亮—我说的是,晚年的我居然迷上了剪刀和彩纸,而且进退自如,乐不可支。
一个时期中,我等这一“酸性”群体的人都活得不轻松,我的景遇更差。生活的压力,可以令“经纶”返变成僵蚕,人的心智,怎么不渐趋呆滞,但阳光终又冲破层云的机缘。57岁那年,散文集《绿意》出版后,突发奇想:何不操起剪刀来剪纸?这种十分简约而并非简单的艺术,是足够表达血管中壮阔波澜的!(请别笑话大词小用)
于是背上行囊,花两个月时间到全国各地作一次关于中国剪纸的专题旅游。用“三十六条筋骨”摔打换来的工资钱去求索心灵的答案,是人生的最值。次年,又去了两个月。
为追寻剪纸人,到了晋陕一带。我深入到“浩浩乎平沙无垠……蓬断草枯”的地场。老一辈剪纸人艰难地生存、平和地处世,他们驾驭的梦想与现实之间跌宕的气度,深深地感动了我。就在恒山脚下,我的剪友们教我许多心决,送我不少珍藏,但他们却佝偻着腰身,背上叠码着好几麻袋的大白菜,如唐僧西行般的跋涉至墟上,以16斤1元之贱抛售!我的心再次被震撼了。辣辣的泪水洗刷了我的惰性。此情此景,还有什么纸剪不断落?
当然,你若想剪个丹凤朝阳或小鸟依人,而在人堆里争一刻荣光,是容易的。若再剪个曼妙的女子抛着媚眼,去勾住富人的钱包,也不至于惹什么是非。但若要剪出哲理,剪出良知,甚至剪出对自己和同类人的终极怜悯,那肯定是一种神圣的挑战—它似乎像痴人说梦。可哲人云:“人生先有痴,然后有成”。全痴近乎失常,若将功利看的淡些,享乐减免些,心思收拢些,做个半痴,还是有可能的,于是,我便专心了起来,读剪纸的书,交剪纸的友,做剪纸的事……凡与剪纸相关的,在我身边越积越多,滚雪球一般
2000年,中央电视台到我家拍了《吴文娟和她的剪纸》上下集,滚动播放。因为剪纸的“才艺”,我参加了“首届中国风采老人大赛”,获金奖。2001年,年过花甲的我,赴美国举办个人展。一百幅充满真情的,据说是“洋溢着东方文化魅力”的中国剪纸,在洛杉矶隆重展出,盛况空前,10多国媒体联合采访,展事一时轰动了加利福尼亚州。
也许有人问:展事算什么,又不是GDP。但你当相信:民族和国家之间的互爱,一样是“从眼里传到心怀”的!受众总将对作品之爱迁移泛化到很深很远。这一点,不是“GDP”们所能直接企及的。
剪纸给了我精神上的慰籍,成了我原本封闭生活中与大千世界沟通的载体。最初的“得奖专业户”的快乐小儿科,逐渐淡出我的眼界。我的有毛病的心脏需要动力。每当一件作品的画面及其内蕴感动我自己的时候,我的神经元的衔接及血液流量的分布,便达了最佳状态,此时的我甚至会感受到瞬间“年轻态”的精妙。
如若我的作品,还能感动别人,那只能是幸福,一个有幸偶尔策划并产生幸福的凡人,那种快乐之状,恐怕只有鬼神说得清。
但操剪是辛劳的。构思中,要让心气少些浮躁是需要作许多放弃的。还好和平年景,衣食无忧,家中人也乐意支持。
我也曾想,让这份并不属于我个人的剪纸在身边发扬光大,才不辜负“中国实力派剪纸家”的称谓。可惜求教的人不少,能坚持学下去的,只有百之二三,还不及欺世盗版者多。
我只好寂寞前行。我的《巧剪花鸟》一书已经再版,又有一本配诗精品(诗人丁临川先生撰诗)也要出版,还有外地一些资质甚高的美术出版社也在紧密联系中。
9月10日的个展在即,但我仍时时有“归宿不明”之感。艺术为什么要产业化?艺术家的心灵是个性而奇特的,是难以用格式表达的呀。潜心艺术的人为何总不擅产业?从艺的人注定要向凡高的耳朵看齐么?难道吃了可口的饭菜,就等着一张一张的将作品拱手送与了笑眯眯的索要者么?真得要“厘毫压倒英雄汉”,除了衣、食、住之外眼巴巴地望着七彩世界而“不行”了么?……
想的太远,容易走火。“心清似水”是境界,仰之望之吧。
手持利刃,无关杀生。剪、剪、剪,剪到不想再剪的那一天,不为声名羁绊,不为言辞牵制,封了剪刀,是没有遗憾的。
天空永远都有一片蔚蓝,就看我心如何利导,又如何弊导。
我和剪纸之间,也是一样的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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